第180章 私放罪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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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哲掀開帳簾進去,看到刺客的首領正盤膝坐着,面向帳篷的另一面,背對着任何一個來者。
帳子裏點着一根蠟燭,昏黃的燭光照着整個帳篷。
宋哲蹑手蹑腳地走到床邊,伸手碰了碰那刺客,低聲喊道:“喂!”
刺客此時手無寸鐵,但還是極不耐煩地拍開了宋哲的手,還順勢在他胸口拍了一掌,把他往後狠狠地推了一把。
宋哲的心猛地跳漏了幾拍,窒息的痛苦頓時湧了上去,只見他一個踉跄,坐在了地上,捂着胸口,皺着眉看着那刺客,額前開始有了汗。
“你來做什麽?”
刺客一個跳下了床,正想上前去把宋哲掐死了算時,卻發現右腳被鎖鏈铐住了,根本就不能離開這床兩步,于是憤憤地坐了回去,瞪着宋哲哼道。
“自然是來幫你的。”
宋哲松開了捂着胸口的手,諷刺道:“不然,憑我這麽個文弱書生,能殺了你不成?”
“少開玩笑了!”
刺客又是一聲冷哼,一臉的懷疑:“我的利用價值應該不小,你們怎麽可能會放了我!而且單憑你——我又怎麽可能回去!”
刺客心裏也明白,寧軒之所以沒有殺他,完全是因為其中有一人在嚴刑拷打下供認了他是言詢庶三弟的內幕,這使得寧軒立刻把他從刑場上押了下來,還單獨關在了這頂帳篷裏,為的就是威逼利誘他叛變,或是到真正的交戰時,用他來當人質,從而威脅言詢。
“可是這樣看起來,才不會讓人生疑。”
宋哲卻并沒有在意,往身後的帳簾瞥了一眼,見這裏頭的動靜并沒有驚擾到帳外的守衛時,站了起來,從袖子裏把藥瓶摸了出來,低聲道:“不管你信不信——反正,這就是寧将軍的一番心意。”
刺客猛地一驚,并沒有接過藥瓶,只一個勁地瞪着宋哲看,卻聽宋哲又道:“面子上的功夫還是得做的,所以……我想你應該也會做。”
刺客頓時陷入了一片沉默中,但眼中的懷疑卻沒有減少分毫,但宋哲卻沒有理會那麽多,只從懷裏摸出一根又細又長的東西來,便貓着身子蹲在地上,拿起鐵鏈中間的一個鐵鎖,開始搗鼓了起來。
因為宋哲背對着刺客,刺客并沒有看清宋哲到底在乾什麽,他只知道,宋哲起身時,剛剛還限制了他自由的鐵鏈已成了死蛇般,軟軟地躺在地上,再沒有了禁锢他的能力。
“別磨蹭了,再過半晌,便是侍衛換班之時。”
宋哲見那刺客一直不動,忍不住低聲提醒道:“快把衣服換上,然後拿着令牌出去——放心,沒有人會攔你。對了,你要從西側走——西側有寧将軍安排的人,能護送你平安回到。”
刺客又是一陣驚訝,他實在想不懂,為什麽寧軒會突然放他一條生路,但對比起坐以待斃,他也只能抱着丁點兒的希望去試一試了。
“你……真是言将軍的侄子?”
見宋哲已經脫了外衫丢了過去,刺客又是一怔,低聲不确定地問道。
“家母姓言。”
宋哲并沒有直接回答,只淡淡地應道,趕緊又催促道:“別磨蹭了,可別辜負了寧将軍的一番心意——不過勞煩你回去以後,把這封信私下給言将軍。”
宋哲又警惕地看了一眼帳簾,在刺客瞬間變成恍然的神色中,趕緊把懷裏的一封信塞了過去,又把發冠拆了下來,待刺客把衣服換上了以後,又給刺客梳了一個與他方才進來時一模一樣的發型,而後又讓刺客站了起來,左右上下地打量了一下,見不會惹人生疑後,這才把令牌塞到刺客的手裏,低聲暗示道:“剩下的,該知道如何做了吧?”
刺客的眉頭一直沒有松開過,猶豫着點了點頭,僅是片刻的懷疑,便擡起手來,狠狠地往宋哲的脖子後方一劈。
宋哲悶哼一聲,立刻暈倒在地。
從離開住的帳子時,宋哲已經在想寧軒知道這件事後,會有什麽反應,會做出些什麽來——宋哲知道寧軒或多或少會偏袒于他,但這放走罪犯到底是死罪,寧軒只怕有再大的本事,一旦這件事被多一個人知道,那宋哲的腦袋也保不住了。
性命都保不住了,接下來的計劃又該如何實行?
宋哲直到暈過去了,卻還是沒有想好應對之策,也沒有想好能讓洪飛塵罷休的理由。
宋哲醒來後,最先看到的是蹙着眉,用警告似的眼神盯着他看的寧軒:“宋哲,有些事,是開不得玩笑的!”
宋哲皺着眉,一臉茫然地看着寧軒,用無力的聲音問道:“發生了什麽?”
寧軒微微一怔,眉頭蹙得更緊了。
宋哲動了動身子,捂着脖子後方,低聲呻吟着坐了起來,這才看到悠悠搖着扇子,正若有所思地眯着眼睛打量着他的洪飛塵。
宋哲又是一愣,抿了抿嘴唇,試探般的低聲問道:“莫不是……”
“人跑了。”
寧軒的聲音中隐含着怒氣,冷冷地接過了宋哲的話。
“将軍,那人若真是跑了,那我們的計劃将會大受影響。”
洪飛塵啪地一聲合上了折扇,拱手問着寧軒,挑了挑眉,俨然一副看好戲的模樣,很是時候地開始煽風點火:“将軍,私放要犯,罪不可恕。”
“私放要犯?”
宋哲懵了一下,徹底反應了過來,一臉不悅地瞪着洪飛塵,道:“洪先生是在懷疑我放走了那刺客?”
洪飛塵低聲笑了笑,并沒有回答,但那副輕蔑的神色讓宋哲看得莫名地生火,正當他把求助般的目光投向寧軒時,得到的卻是寧軒的沉默。
寧軒其實也在懷疑宋哲,畢竟他是知道宋哲的計劃的,那刺客可是言詢的庶三弟,更是言詢的右臂,若把他放回去,言詢自然是對寧軒客氣了些的,這樣收買起言詢來,也容易了一些。
但宋哲又是怎麽知道那刺客是言詢的庶三弟的呢?
寧軒思來想去,發覺這個問題似乎只在議事上說過的,而當時宋哲并不在場,他怎麽會知道那刺客的身份的呢?
寧軒百思不得其解,于是低聲問了一句:“宋哲,你可知那人的是什麽身份?你怎敢放他走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……”
宋哲的心猛地一顫,但他也知道如今事情已沒了退路,只能看看裝懵賣傻能不能蒙混過關了,于是原本略帶怒意的神色也在那一瞬間換上了恐慌之色:“那刺客跑了?”
“那可不是一般的刺客。”
洪飛塵看着宋哲一臉不解的樣子,在心裏冷笑兩聲,正以為宋哲接下來會招供時,卻聽見宋哲又道:“我知道!他是刺客的頭目——”
“宋哲!”
寧軒沉着臉色,猛地打斷了宋哲和洪飛塵的對話,冷聲道:“我只問你一句,你到底有沒有放他走?”
“私放要犯可是殺頭的罪——我怎敢犯!”
宋哲一臉驚恐地看着寧軒,堅定道:“我只是按着那人說的去給他送藥,別讓他這麽快死——我真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!”
“那人是誰?”
寧軒和洪飛塵同時捕捉到了這個關鍵的字眼,趕緊追問道:“你可認得他?”
宋哲還沒來得及說話,寧軒就又急急地補了一句:“不對……我去看你時,你不是已經睡着了嗎?”
宋哲這回并沒有愣,只皺了皺眉,作回想狀,而後重重地點了點頭:“但有人叫醒了我,說什麽我有将軍我令牌,才能進那帳子,所以……我想着這大概也是你的命令,就沒多想,便去了。”
宋哲一字一句認真地回道,寧軒則也皺眉不語,反倒是洪飛塵的臉上閃過了一絲驚訝與不解,語氣裏也有了幾分不悅:“将軍竟把令牌給了他?”
沒有理由地,寧軒點了點頭。
“将軍!”
洪飛塵的臉色有些挂不住了,而宋哲不過是個無名小卒——可寧軒竟把自由出入任何一處的令牌給了宋哲!
莫非在寧軒的心裏,軍師只有宋哲?
想到這兒,洪飛塵忍不住在心裏冷笑了幾聲,臉上的神色也多了幾分冷淡。
“洪先生不必多說,我已經知道是怎麽回事了——”
寧軒并沒有把洪飛塵放在眼裏,他承認洪飛塵确實比宋哲厲害得多,但洪飛塵給他的感覺,與其說是輔助他的軍師,倒不如說是龍惠連安插在他身邊的一條眼線罷了!
比起這種被人監視的感覺,寧軒自然還是喜歡宋哲這種沒有隔閡,誠心相待的軍師。
“這件事,不過是他們蓄意謀之。”
寧軒低眸想了片刻,安慰似的拍了拍宋哲的肩膀,扭頭把侍衛長喝了進來,命令道:“立刻派出十隊人馬去插那人的下落,他負了傷,定跑不遠——還有,從這刻起,要加強出入者的審防,凡看到持有我令牌的人,都抓起來,殺無赦!”
“屬下遵命!”
侍衛長抱拳應了一聲,急急地退了下去,洪飛塵的眉頭卻是越來越緊,看向宋哲的眼神也是越來越奇怪。
放走了犯人,本是大罪,然而經寧軒這麽一處理以後,就變成了是那刺客過于狡猾,而且軍營裏藏有內鬼,這才讓那刺客奪了令牌,偷換了衣服而逃走的。
但為了表現出軍法的無私,宋哲雖然無辜,但他還是有了嫌疑,于是寧軒也下了禁閉之令,時間直至戰争結束,範圍則是不得超過營帳外五十步。
宋哲為了表示誠意,也一直待在帳子裏沒出去過,而寧軒那頭的消息他自然也是無法得知了,但他也從平日裏的觀察發現,寧軒與洪飛塵那本來就不怎麽樣的關系似乎更加惡劣了,兩人有事沒事都在身後暗暗瞪着對方。
宋哲見狀,心總算是徹底放了下來,再看着手中的書卷,暗暗掐指算了算,一絲冷笑浮上了嘴角——只要信一到言詢手裏,那人的計劃就能開始實行了。
這一張網,誰也逃不出——尤其是寧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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